第三十六章九头蛇影-《汴京梦华录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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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若兰一夜未眠,见他们狼狈回来,连忙迎上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顾清远简单说了经过。苏若兰听后,脸色发白:“他们……他们敢在寺庙里杀人?敢对朝廷命官下手?”
“他们已经杀了冯京、吴守义,再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。”顾清远苦笑,“若兰,这次是我大意了。我以为掌握了主动权,其实一直在对方的算计中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顾清远道,“对方设下这个局,目的不只是杀我,更是警告。他们在告诉我:我能查到的,都是他们想让我查到的。我查不到的,才是真相。”
正说着,门房来报:有人送来一封信,指名给顾清远。
顾清远接过信,信封上无字,拆开后,里面只有一张白纸。但对着烛光照,纸上显出淡淡的字迹:
“三日之内,罢手则生,执迷则死。”
没有落款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“他们这是在逼你。”苏若兰颤声道。
顾清远将信纸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我不会罢手。”他平静道,“若罢手,冯京、吴守义、赵福,还有真定府、应天府那些死去的将士百姓,就都白死了。若罢手,大宋永无宁日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顾清远握住她的手,“若兰,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你要好好活着,带着云袖离开汴京,去江南,找个安静的地方……”
“不要说这种话!”苏若兰泪如雨下,“要走一起走,要死一起死!”
顾清远将她拥入怀中,不再言语。
他知道,自己已无退路。
三月初一,清晨。
顾清远刚用过早膳,赵无咎匆匆来访,脸色凝重。
“顾兄,昨夜大相国寺的案子,陛下知道了。”赵无咎低声道,“今早朝会,有人弹劾你‘夜闯佛寺,惊扰僧众,有辱斯文’。陛下虽未表态,但看得出很不高兴。”
顾清远冷笑:“动作真快。是谁弹劾的?”
“御史中丞刘挚。”赵无咎道,“他是旧党,但与冯京不是一派。我怀疑,他是被人指使的。”
“指使?谁会指使他弹劾我?”
“庆国公。”赵无咎压低声音,“我查到,刘挚的女儿嫁给了庆国公的侄孙。两家是姻亲。”
顾清远心中了然。这是“烛龙”的反击——用朝堂规则来对付他。
“陛下怎么说?”
“陛下让你今日午后入宫,当面解释。”赵无咎忧心道,“顾兄,你要有准备。昨夜之事,我们确实理亏。你无旨夜探寺庙,还死了人,虽然死者是庆国公的管家,但……”
“我明白。”顾清远点头,“我会给陛下一个交代。”
午后,垂拱殿。
神宗面色不豫,看着跪在阶下的顾清远:“顾卿,刘挚弹劾你夜闯大相国寺,惊扰佛门清净,可有此事?”
“回陛下,确有此事。”顾清远坦然道,“但臣有不得不去的理由。”
“什么理由?”
顾清远抬头:“臣在追查通辽叛国案时,发现庆国公府管家赵福行迹可疑,遂暗中跟踪。赵福深夜进入大相国寺,臣恐其有阴谋,故跟入寺中。不料赵福被人灭口,臣也遭人暗算,险些丧命。此非惊扰佛门,而是追查要案,请陛下明鉴。”
神宗皱眉:“你说赵福行迹可疑,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顾清远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“这是从赵福身上搜出的密信抄本,原件已呈交皇城司。信中提及‘三日后矾楼之会’,与臣之前得到的线索吻合。臣怀疑,赵福是通辽案的中间人之一。”
神宗接过信看了看,脸色渐沉:“若真如此,你何罪之有?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庆国公是皇族,此事牵涉到他,需谨慎处理。朕会命宗正寺调查,你暂时不必插手了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沉。陛下这是要将他调离此案?
“陛下,此案关系重大,臣已追查多日,掌握诸多线索,若此时换人,恐前功尽弃……”
“朕知道。”神宗打断他,“但你伤势未愈,又屡遭险情,朕不忍你再冒险。况且,若真牵涉皇族,由宗正寺调查更为妥当。你且回去休养,待伤愈后,朕另有重任。”
话已至此,顾清远知道再争无用,只得叩首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退出垂拱殿,赵无咎在殿外等候,见他出来,急问:“如何?”
顾清远摇头:“陛下让我交案,由宗正寺调查。”
“宗正寺?”赵无咎一惊,“宗正寺卿就是庆国公本人!让他自己查自己?”
顾清远苦笑:“这就是‘烛龙’的高明之处。他用朝堂规则,用皇族身份,让我们无处下手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明面上,我们只能罢手。”顾清远眼中闪过锐光,“但暗地里……继续查。赵大人,请你帮我盯紧宗正寺,看他们如何‘调查’赵福之死。还有,周明那边也不要放松。”
“可陛下有旨……”
“陛下只是让我交案,没说不让我查别的。”顾清远道,“通辽案涉及二十七人,我只查了吴守义一条线,还有二十六条线呢。”
赵无咎会意:“我明白了。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一个内侍匆匆走来:“顾大人,太后有请。”
顾清远与赵无咎对视一眼,都有些意外。太后回宫后一直深居简出,怎么突然要见他?
“我这就去。”顾清远道。
庆寿宫比慈明殿小得多,但布置雅致。太后曹氏坐在窗边榻上,正在看佛经,见顾清远进来,放下经书。
“臣顾清远,参见太后。”
“平身。”太后神色平和,“顾卿,哀家听说你昨夜在大相国寺遇险?”
“是。”
“可知道是谁要杀你?”
顾清远犹豫片刻:“臣……有些猜测,但无证据。”
太后示意左右退下,殿中只剩两人。她缓缓道:“顾卿,哀家今日找你,是想告诉你一些事。这些事,哀家本打算带进棺材,但现在看来,不说不行了。”
顾清远正色:“太后请讲。”
“庆国公赵宗实……”太后顿了顿,“不是先帝血脉。”
顾清远如遭雷击:“什么?”
“他是太宗皇帝幼子赵元份的后代,但赵元份当年因谋逆被废,这一支本已没落。熙宁元年,宗正寺核对玉牒时发现,赵宗实的父亲赵允弼,其实是抱养的,并非赵家血脉。”太后缓缓道,“此事本应上报,但当时先帝病重,朝局不稳,宗正寺卿赵允良——也就是赵宗实的叔祖——将此事压了下来。后来先帝驾崩,今上登基,此事便无人再提。”
顾清远脑中飞快运转:“所以,赵宗实的皇族身份……是假的?”
“是。”太后点头,“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。赵允良死后,此事只有哀家和几位老宗亲知道。哀家本以为,一个身份有疑的皇族,翻不起什么浪。但现在看来……哀家错了。”
顾清远心中豁然开朗。如果赵宗实的皇族身份是假的,那他所有的野心——借助皇族身份夺权——就都建立在沙滩上。一旦真相曝光,他将万劫不复。
难怪他要如此疯狂地勾结辽国,培植势力。他不是在争权,是在保命!
“太后为何现在才告诉臣?”顾清远问。
“因为哀家之前还有顾虑。”太后叹道,“此事涉及皇室丑闻,一旦公开,有损皇家颜面。而且,赵宗实这些年在宗室中颇有威望,若贸然揭穿,恐引发宗室动荡。但如今……他已走到叛国的地步,不能再瞒了。”
“太后可有证据?”
“有。”太后起身,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文书,“这是当年宗正寺的原始记录,还有几位老宗亲的证词。哀家一直留着,就是防着这一天。”
顾清远接过文书,快速浏览,心中大定。有了这个,赵宗实的身份问题就有了铁证。
“但是,”太后话锋一转,“光有这个还不够。你要扳倒他,还需要他通辽的证据。而且,他背后可能还有人——一个知道他身份秘密,并利用这一点控制他的人。”
顾清远心中一动:“太后是说……真正的‘烛龙’,可能不是赵宗实?”
“赵宗实有野心,但不够聪明。”太后道,“他能策划这么大的阴谋,背后定有高人指点。这个人,才是真正的‘烛龙’。”
“会是谁?”
太后摇头:“哀家也不知道。但此人必是朝中重臣,且对皇室秘辛了如指掌。你要小心,他可能就在你身边。”
顾清远想起那张“顾清远已至”的纸条。对方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,确实像是身边有眼线。
“谢太后指点。”他郑重行礼。
“不必谢哀家。”太后疲惫地摆手,“哀家这也是赎罪。若非哀家一时糊涂,被他利用,也不会有这么多事。顾卿,你放手去查吧,有什么需要,哀家会帮你。”
离开庆寿宫,顾清远心中既有振奋,也有沉重。振奋的是终于拿到了赵宗实的致命把柄,沉重的是太后提醒的“身边有眼线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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