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二章以利载道-《太平新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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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,常山郡府签押房。
晨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。张角坐在长案后,案上摊开三份刚送回的文书——是程昱、蒯越、张纮回到各自势力后的首次正式回复。他一份份细读,偶尔提笔在旁批注。
文钦侍立一侧,轻声汇报:“主公,江东派来的船匠、盐工十人昨日已抵常山,安置在工坊区客舍。按您的吩咐,他们可自由参观农具坊、纺织坊,但军械坊、格物院核心区域暂不开放。”
“荆州来的五十名学子呢?”
“今晨刚到,陈群正在文华院安排。其中三十七人是寒门出身,十三人出自小士族。”文钦翻看名册,“有个叫诸葛亮的少年,年方十四,是琅琊迁至荆州的,由其叔父诸葛玄送来。此子入学考试时,农事、算学、策论三科皆优。”
张角笔尖一顿。诸葛亮……没想到这位历史上的蜀汉丞相,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常山。
“好生安置。”他沉吟道,“让徐庶多关注这个诸葛亮。若真是可造之材,可破格入格物院旁听。”
“诺。”文钦继续道,“兖州方面,曹操订购的第一批弩机五百具、箭矢三万支已启运。按约定,三百匹战马、五百头耕牛三日后送达。”
张角点头,将批注好的文书递给文钦:“这三份协议,你来具体落实。记住原则:对曹操,军械交易要准时足量,但价格可适当优惠——他正与刘备、吕布缠斗,我们需要他拖住中原视线;对刘表,学术交流要真诚深入,让荆州学子亲眼看看常山新政的实效;对孙策,技术交换要落到实处,我们的工匠要真正学会造船、晒盐。”
文钦接过文书,迟疑道:“主公,如此倾囊相授,会不会……”
“会不会养虎为患?”张角接话,微微一笑,“文钦,你可知‘道’与‘术’的区别?造纸、灌钢、造船、晒盐,这些都是‘术’。而常山真正的核心,是‘道’——是让百姓安居的制度,是重视实务的学风,是胡汉共融的理念。‘术’可传,‘道’需悟。他们学去了‘术’,若能因此让更多百姓受益,便是好事;若他们只重‘术’而轻‘道’,迟早会出问题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更何况,你以为我们不教,他们就学不会吗?并州王氏不就仿制出了霹雳车?技术这东西,一旦问世,就注定会扩散。与其严防死守,不如主动引导,在扩散中立下规矩。”
文钦恍然:“主公深谋远虑。”
正说着,张宁匆匆进来,面色凝重:“兄长,幽州急报。有两件事:一是阎柔推行‘新田制’遇阻,涿郡、广阳几家大族联合抵制,已发生三起殴打田曹吏事件;二是……徐庶在蓟城染疫,病重。”
张角脸色一变:“徐庶病情如何?”
“韩医政已带三名医徒赶去,但据报是‘伤寒’,凶险异常。”张宁低声道,“阎柔请兄长定夺,是否暂停新政,以安豪强?”
“不。”张角斩钉截铁,“新政不能停。阿宁,你亲自去一趟幽州,带太平卫百人。告诉阎柔:凡殴吏者,无论出身,一律按律拘捕;凡抵制新政者,田产暂由官府代管,待其悔改后发还。另,以我的名义发布《告幽州豪强书》,就说:新政乃为救民,非与诸公为敌。若诸公愿配合,官府可保诸位田产收益不减;若执意阻挠,便是与百万幽州百姓为敌。”
“这是要硬碰硬?”张宁蹙眉。
“软硬兼施。”张角道,“你再去见赵该、刘放,告诉他们:若他们能说服各家配合新政,我可保他们家族在州牧府中得一席之地。记住,要给台阶,也要立规矩。”
张宁领命而去。
张角转向文钦:“徐庶那边……让韩婉全力救治,需要什么药材,常山没有的就去冀州、兖州买。再传信给刘备,请他派徐州名医华佗北上——就说常山愿以千石粟米为酬。”
“华佗?”文钦一怔,“此人行踪不定……”
“刘备能找到。”张角肯定道。他记得历史上华佗曾为关羽刮骨疗毒,此时应在徐州一带。
处理完紧急事务,已近午时。张角简单用过午膳,便赶往文华院——今日是荆州学子入学的第一课,他答应亲自讲授。
文华院明伦堂内,五十名荆州学子正襟危坐。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十八,最小的才十二岁,眼中既有好奇,也有几分属于荆楚之地的傲气。
张角走上讲台,未着官服,只一袭素色深衣。他扫视堂下,目光在一个面容清秀、眼神沉静的褐衣少年身上稍作停留——那应该就是诸葛亮。
“诸君从荆襄远来,一路辛苦。”张角开口,声音平和,“今日这第一课,我们不谈经,不论史,只问一个问题:何为治世?”
堂中寂静。有学子欲引经据典,但见张角神色认真,又咽了回去。
“在回答之前,请诸君随我来。”张角走下讲台,引学子们出明伦堂,来到文华院后的“试验田”。
这片田约十亩,被划分成十几个方块。有的方块里粟苗青青,有的却稀疏枯黄;有的用新式耧车播种,垄沟笔直均匀;有的仍是人工撒种,杂乱无章。
“请看这两块田。”张角指着相邻的两个方块,“同样的地,同样的种,同时播种。左边这块用新式耧车,右边这块用老法子。一月过去,诸位可见差别?”
学子们围拢观察。左边田里,粟苗整齐健壮,右边则参差不齐,还有不少杂草。
“耧车播种,深浅一致,疏密均匀,故苗齐;老法撒种,深浅不一,疏密无度,故苗乱。”张角道,“这只是表象。深一层看:用耧车,一人一牛一日可播二十亩;用老法,三人一日不过五亩。省下的人力,可去修路、做工、读书。再深一层:苗齐则产量增,产量增则百姓饱,百姓饱则天下安。”
他转身面对学子:“现在回到那个问题:何为治世?不是经书上说的‘尧舜禹汤’,不是朝堂上的‘礼乐刑罚’,是让田里多收一斗粮,让工匠多做一件器,让孩童多识一个字,让百姓少流一滴泪。这就是常山理解的治世——务实,为民,重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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