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:三天之约-《重回1982:沧海渔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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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自信,仿佛那张纸是千军万马。
陈秀英愣住了,泪眼朦胧地看向那张纸。
纸上画得乱七八糟,全是黑乎乎的线条和圆圈,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数字,甚至还有几个地方被汗水晕开了墨迹。在她看来,这就是一张废纸,是孩子涂鸦的垃圾,根本看不出任何能换成钱的迹象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她抽噎着问道,眼神里满是迷茫。
“这是地图。”
李沧海重新坐下,拿起铅笔,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而专注,仿佛换了一个人。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个颓废落魄的渔家汉,而是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,在沙盘上推演着他的必胜之战,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。
“这是一张海底地形图,也是一张藏宝图。”
李沧海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,“咱们白沙村这片海,祖祖辈辈捞了几百年,都只知道在近海那点沙地上刨食。那里早就被底拖网捞光了,海底都被犁烂了,剩下的都是些小猫鱼、烂虾米。”
“真正的鱼,都在深水区。都在那些别人不敢去、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李沧海手中的铅笔在纸上的一个圆圈处重重地点了一下,力透纸背,纸张差点被戳破。那里标注着一个坐标,那是他前世在海上漂泊三十年,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,用命换来的经验,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记忆。
那是“鬼礁”。
“这里。”李沧海指着那个点,目光灼灼,像是有火在烧,“这里有一片暗礁群,离岸三十海里。平日里水流湍急,暗礁林立,像个迷宫,是个死地。村里人都叫它‘鬼门关’,说是进去就出不来。”
陈秀英一听“鬼门关”三个字,脸色瞬间煞白,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都在哆嗦,“那……那不是去送死吗?沧海,咱们欠债归欠债,可不能……不能去寻死啊!”
“不。”
李沧海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自信的弧度,那是一种看透了世间规则的从容,“那是聚宝盆。那是老天爷留给咱们翻身的地方。”
“大海是有脾气的,鱼也是有脾性的。大鱼不喜欢平坦的沙地,它们喜欢藏身在有障碍物的地方,那是它们的庇护所,也是它们的猎场。而且,这种深海礁石区,洋流交汇,冷热交替,饵料最丰富,是大黄鱼最喜欢聚集越冬的地方。”
“大黄鱼……”
这三个字,像是有着魔力,瞬间击中了陈秀英的心。她虽然不懂海,但也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。在这个年代,野生大黄鱼就是海里的黄金!一条大的大黄鱼,能卖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!只要抓到几条大的,这三百块钱的债,简直就是毛毛雨!
可是……
“那地方……真能去吗?咱们家那破船……万一……”陈秀英看着丈夫,满眼都是担忧。那不是去抓鱼,那简直是用命去赌,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。
“命要硬,心要静。”
李沧海重复着这句话,眼神坚定如铁,透着一股子狠劲,“别人不敢去,我敢去。别人找不到路,我找得到。这条破船,虽然烂,但我今天检查过了,龙骨没断,那是铁梨木的,能扛得住浪。只要咱们算得准,避开暗礁,就能在那鬼门关里,把金子捞出来。”
他看着陈秀英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“赌徒”的光芒,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,也是一种掌握命运的自信。
“三天。”
李沧海抬起头,看着陈秀英,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,紧紧地攥着,“给我三天时间。如果三天后我回不来,或者没抓到鱼,那时候……那时候再说卖血的事,再说抵房子的事。但这三天,你必须听我的。这三天,我是这个家的天。”
看着丈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,看着他那张虽然肿胀却坚毅无比的脸庞,陈秀英心里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。她从小就在海边长大,见惯了那些拿命博浪的男人,知道渔民骨子里都有股血性。
以前,她以为丈夫没有。她以为他只是个只会忍气吞声的闷葫芦。
现在,她看到了。那股子隐藏在懦弱外表下的血性,被逼到了绝境,终于爆发出来了。
虽然这份血性来得有些晚,有些突然,甚至有些让人害怕,像是走钢丝。
但她的心,竟然奇迹般地定下来了。像是漂泊的小船,突然找到了锚地。
“嗯。”陈秀英用力地点了点头,眼泪再次涌出,但这回是滚烫的。她反手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,“我听你的。我不去卖血了。我在家等你回来。你……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你要是……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,我……我下去陪你。”
“呸!说什么傻话!”
李沧海笑骂了一句,心里却是一暖,像是有一股暖流流过心田,“我要的是你活着,咱们全家都活着。还要活得比谁都好,让那些欺负咱们的人,只能仰着头看咱们!”
“行了,别打扰我。我得把这图画精细点。这可是咱们全家的救命图,错一笔就是人命。”
李沧海松开手,重新伏在桌上。
这一次,他画得更专注了,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种忘我的境界里。
他在脑海里,将前世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,一点点拼凑起来,像是在拼凑一张巨大的拼图。
那片“鬼礁”,地形极其复杂。就像是一座海底的迷宫,到处都是杀机。有深沟,有断崖,还有无数尖锐如刀的暗桩。稍有不慎,渔网下去就会被挂得死死的,连船都能被拖翻,瞬间葬身海底。
他必须画出一条安全的航道。
他必须算准每一个下网的点。
甚至,他还要算准潮汐的时间。什么时候涨潮,什么时候落潮,水流的速度是多少,风向是怎么变的。
这些东西,在那个没有声呐、没有卫星导航、没有先进探测仪器的年代,只能靠大脑,靠经验,靠那一双看海看了三十年的眼睛,靠那颗装满了风浪的脑袋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夜越来越深,寒气越来越重。
煤油灯的灯芯燃尽了,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阴影吞噬了角落。
陈秀英默默地找来剪刀,挑了挑灯芯,又往灯壶里加了点那珍贵的煤油。火苗再次窜起,照亮了李沧海那张紧绷的脸,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,滴在图纸上,晕开了一小团墨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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