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三十里冰河路,仿佛没有尽头。 就在姬凡意识开始模糊时,前方终于出现了饮马燧那低矮的土台和孤零零的烽火架。 土台旁的小屋里,透出微弱的油灯光。 “到了!”耿大牛喜极而泣。 三人冲到土台下,滚鞍下马——实际上是摔下来的。姬凡左肩伤势加重,几乎站不稳,被耿大牛搀扶着。 “周老伯!周老伯!”耿大牛拍打着屋门。 门吱呀一声开了,一个胡子拉碴、瘸着一条腿的老卒探出头,手里还端着半碗稀粥。看到三人狼狈的模样,老卒愣了一下,随即目光落在姬凡脸上。 “你是……姬家小子?”周瘸子眯起昏花的眼睛。 “周伯,是我。”姬凡勉力站直,“有紧急军情,需点燃烽火,传讯雁门关!” 周瘸子脸色一变,左右看了看,迅速将他们拉进屋,关上门。 小屋简陋,一炕一桌一灶,墙上挂着一张弓和几串干辣椒。 “什么军情?要动烽火?”周瘸子声音压得很低,“烽火一起,方圆百里都能看见,若是误报,可是杀头的罪!” “不是误报。”姬凡快速将赵惟庸私运兵甲、勾结影卫、欲在除夕夜作乱的事说了一遍,省略了石碑和前朝秘辛,只强调谋逆。 周瘸子听着,脸色越来越白,端着粥碗的手都在抖。 “赵惟庸……兵部侍郎?他敢造反?!” “千真万确。”姬凡掏出那枚黑色令箭,“这是他们交接的信物,‘影’字令箭,周伯您见多识广,应该认得。” 周瘸子接过令箭,就着油灯仔细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是影卫的令箭没错……当年我在宫里当差时,见过一次。” 他放下令箭,在狭小的屋里踱了几步,瘸腿敲击地面,咚咚作响。 “烽火我可以点。但小子,你想过没有,雁门关看到烽火,徐锐将军一定会派人来查。可赵惟庸的人在暗处,你的人也在暗处,徐将军就算信你,他能做什么?调兵?赵惟庸有圣旨在手,反咬一口说徐将军‘图谋不轨’,徐将军自身难保!” 姬凡何尝没想到这一层。但眼下,这是唯一能将消息快速传出去的办法。 “顾不了那么多。”他咬牙,“烽火一起,至少能惊动雁门关,让徐叔有所防备。另外,请周伯再帮我一个忙——” 他凑近,在周瘸子耳边低语几句。 周瘸子瞪大眼睛:“你疯了?那是送死!” “没时间了。”姬凡看向窗外,东方已泛起鱼肚白,“腊月廿九了。今天日落前,我必须到黑松林。” 周瘸子盯着他看了许久,终于重重叹了口气:“罢了,老子这条命是你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,今天就还给你们姬家!” 他转身,从炕席下摸出一个油布包,扔给姬凡:“里面是信号焰火,红色示警,绿色平安。到了黑松林,若事不可为,放绿色,老子就当没接过你。若放红色……” 他顿了顿,瘸腿用力一跺:“老子拼了这条命,也把烽火给你点上天!” 姬凡接过油布包,深深一揖:“周伯大恩,姬凡铭记。” “别废话了,快走!”周瘸子推开后窗,“从后面绕出去,你们的马不能再骑了,目标太大。往南五里有个猎户窝棚,那里有我藏的一匹老马,虽然脚程慢,但认得去黑松林的小路。” 三人再次道谢,翻窗而出。 身后,周瘸子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走向烽火台。他先点燃了灶膛里的湿柴,制造炊烟掩盖,然后爬上土台,将烽燧里早已备好的狼粪、干柴、硫磺等物堆好。 望着姬凡三人消失的方向,老卒喃喃自语: “姬帅,你生了个好儿子啊……” 他擦亮火折,凑近引线。 “轰——!” 一柱浓烟,裹挟着猩红的火焰,冲天而起! 紧接着,第二柱、第三柱……按照约定的信号,三急两缓,代表“最紧急军情,速援”。 烽烟滚滚,在黎明前的天空上,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。 远处,三道梁烽燧的守卒看到信号,愣了片刻,随即也点燃了自己的烽火。 紧接着是鹰嘴崖、野狼峪、孤山台…… 一道接一道烽火,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,朝着雁门关的方向,疯狂蔓延。 而此刻,姬凡三人已找到那匹老马。 那是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骠马,但眼睛很亮。 姬凡翻身上马,耿大牛和柳文清共乘一匹从野马谷带来的母马。 “去黑松林!”姬凡一抖缰绳。 老马嘶鸣一声,扬蹄向南。 身后,饮马燧的烽火,已烧红了半边天空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