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京城养望-《这样的状元,狗都不当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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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空里流霜不觉飞,汀上白沙看不见。”

    写到此处,围观的众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。这几句的气势和意境,已经远超一般的水准。

    李易笔不停歇,继续往下写:

    “江天一色无纤尘,皎皎空中孤月轮。

    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

    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。

    不知江月待何人,但见长江送流水。”

    “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”这两句一出,全场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这等对宇宙、人生的追问,已经超越了普通诗歌的范畴,进入了哲思的境界。

    整首诗写完,洋洋洒洒三十六句,一气呵成。搁笔的瞬间,摘星楼的社长——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——走上前来,将整首诗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,然后抬起头,看着李易,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“此诗……”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,道:“有千古之才。”

    摘星楼的成员们纷纷围上来传阅这首诗,每个人看完之后都是一脸震撼。

    有人当场断言道:“有此一首诗,李易足矣名垂青史。”

    后面两道题,李易也都轻松完成。摘星楼的评判结果很快出来——三道题全部评定为“上上”,全票通过。

    李易成为摘星楼有史以来第二个一次考核便全票通过的人。

    第一个,是十五年前的一位传奇才子,如今已是当朝宰相。

    消息传出,整个长安城都震动了。那些原本对李易不屑一顾的世家子弟,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从边州来的年轻人。

    茶楼酒肆里,说书人开始编起了李易的故事,添油加醋,越传越神。

    但李易并没有因为名声日隆而飘飘然。他依然每天早起读书,雷打不动。

    保宁坊的小院里,老槐树下,他捧着书卷一坐就是大半天。

    范天河在一旁研墨,范天海负责端茶倒水,兄弟俩虽然府试不中,但看着自家公子一天比一天出名,心里也美滋滋的。

    沈拓那二十多个侍卫也派上了用场。

    随着李易的名气越来越大,前来拜访的人也越来越多,有些是真心交好的,有些是来蹭热度的,还有些来历不明。

    沈拓让人日夜轮班守着院门,不相干的人一概挡在外面。

    宋瑾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来一趟,每次都带来长安城里的最新消息。

    哪家文社又有了新动静,哪位大人最近赏识了哪个才子,哪个青楼里新来了一位色艺双绝的女子——事无巨细,他都要跟李易说一遍。

    “子介,你猜猜,现在长安城里最火的诗是哪一首?”

    有一天宋瑾兴冲冲地跑来,手里拿着一份抄录的诗笺。

    李易正在读《左传》,头也没抬:“哪一首?”

    “你那首《春江花月夜》!”

    宋瑾把诗笺往桌上一拍,道:“现在长安城的青楼楚馆里,哪个姑娘不会唱这首诗?连教坊司都派人来打听,问能不能把你的诗谱上曲子。”

    李易这才抬起头,有些无奈地笑了笑,道:“那首诗我自己倒是觉得还有几处可以再推敲推敲。”

    “得了吧你!”

    宋瑾一屁股坐在他对面,道:“你知不知道,摘星楼的卢老说了,你这首诗是‘孤篇横绝,竟为大家’。卢老一辈子没夸过几个人,能给你这样的评价,你还推敲什么?”

    李易没有接话,目光又落回到《左传》上。

    宋瑾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叹了口气,道:“说实话,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。你写诗的时候,那种才气迸发出来的样子,简直像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。可你平时又比谁都沉得住气,天天捧着这些古书看,也不出去应酬。”

    “应酬要应酬,书也要读。”

    李易翻过一页,道:“春闱考的是策论,不是诗词。诗名再大,策论写不好也是白搭。”

    宋瑾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起来,道:“行,你有数就好。不过今晚你得跟我出去一趟,平康坊的邀月楼新来了一个姑娘,叫苏婉儿,色艺双绝,据说诗词歌赋无一不精。她指名要见你,你不去,我不好交代。”

    李易合上书,看了宋瑾一眼,道:“苏婉儿?指名要见我?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。”

    宋瑾嘿嘿一笑,道:“你现在可是长安城里的名人,那些青楼里的姑娘,个个都想见你一面。你要是不去,她们该说我吹牛了。”

    李易想了想,点头道:“行,那就去吧。不过说好了,坐一会儿就走,我还要回来读书。”

    宋瑾翻了个白眼,道:“你呀,真是读书读傻了。”

    平康坊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风月之地,与安邑坊、崇仁坊鼎足而立。

    这里聚集了长安城最顶尖的青楼楚馆,每一家都装饰得富丽堂皇,宛如王侯府邸。

    邀月楼便是其中数一数二的一家,三层楼阁,雕梁画栋,门前车水马龙,进进出出的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
    李易和宋瑾到的时候,邀月楼里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
    宋瑾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一进门就有管事殷勤地迎上来,领着他们上了三楼最好的雅间。

    雅间布置得极为雅致,墙上挂着名家字画,案上摆着古琴,窗边放着一盆兰花,幽香阵阵。

    不多时,苏婉儿来了。

    她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,生得极美,却不是那种俗艳的美。

    眉目间有一种淡淡的书卷气,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。

    她穿了一件水绿色的襦裙,外罩一件月白色的纱衣,发髻上斜斜地插着一支碧玉簪,简简单单,却让人过目难忘。

    “这位就是李公子?”

    苏婉儿的目光落在李易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。

    宋瑾笑着介绍,道:“正是。苏姑娘,你不是说要见见《春江花月夜》的作者吗?人我给你带来了。”

    苏婉儿盈盈一礼,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,道:“苏婉儿久仰公子大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”

    李易起身还礼,道:“苏姑娘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落座之后,苏婉儿亲自为李易斟了一杯酒,然后也不多话,坐到琴案前,纤指轻拨,竟弹起了《春江花月夜》的曲子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谁谱的曲,琴声悠扬,与诗的意境颇为契合。一曲终了,满座皆赞。

    苏婉儿放下琴,看着李易,忽然说道:“公子这首诗,婉儿读了不下百遍。每一遍读,都有新的体会。尤其是‘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’这两句,婉儿每次读到,都觉得心头一震。”

    李易端起酒杯,淡淡道:“姑娘过誉了。”

    苏婉儿却不肯放过他,眨了眨眼,带着几分俏皮的笑意,道:“今日公子既然来了,不知能否为婉儿再赋诗一首?婉儿也好沾沾公子的才气。”

    雅间里其他人纷纷附和。宋瑾在一旁起哄:“子介,你就写一首吧,别扫了大家的兴。”

    李易看了看苏婉儿,又看了看宋瑾,微微一笑,提笔在铺好的宣纸上写道:

    “娉娉袅袅十三馀,豆蔻梢头二月初。

    春风十里扬州路,卷上珠帘总不如。”

    苏婉儿看了这首诗,脸颊微微泛红,眼中波光流转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李易,轻声道:“公子这首诗,是写给婉儿的吗?”

    李易收起笔,笑道:“苏姑娘喜欢便好。”

    这一晚之后,李易的名气在长安城的青楼楚馆里更是传开了。

    那些歌伎舞姬们,都以能唱李易的诗、能见李易的人为荣。

    有些青楼甚至打出了“李易曾在此题诗”的招牌,招揽客人。

    但这些声色犬马的生活,对李易来说不过是调剂。

    他始终记得自己来长安的目的是什么——春闱。

    半年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
    他要在这半年里,把自己的名声打响到极致,但更要紧的是,要把该读的书都读完,该作的策论都练熟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过去,春去夏来,夏去秋至。

    老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,又从深绿渐渐泛黄。

    李易坐在树下读书的身影,成了保宁坊这个小院里最寻常也最动人的风景。

    范天河有时候会在旁边偷偷看着自家公子的侧脸,心里想,这个人将来一定会成大器的。

    宋瑾依然隔三差五地来找他,带他去参加各种文会、诗会、酒会。李易的名气越来越大,大到连一些朝中重臣都开始注意到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有人在朝堂上提起他,说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,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会写诗的年轻人,未必有真才实学。

    李易不在乎这些。他在乎的,是那场即将到来的春闱。

    秋风吹过长安城的时候,距离春闱还有不到三个月。

    他合上手中的书卷,抬起头,望着老槐树缝隙间露出的天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该准备的,都准备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名声,已经有了。学问,也在这半年的苦读中又精进了不少。

    现在,只等那一场考试了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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